信息公开与社会和谐

今天早晨一打开电脑，就发现一条惊人的消息：两列火车在淄博相撞，伤亡情况和事故原因正在调查当中，铁道部部长亲赴现场指挥善后。到11点多时，听路人谈论说死亡40多人；到下午两点多在火车票代售点买票时，工作人员说死亡66人，还有几个外国人。这些消息都是从网上传来的，因为报纸要等到明天才能印出来。看到这个消息时，第一个反应是震惊，铁路上出这么大的交通事故，恐怕还是头一次。但是，这样的消息能够在第一时间报道出来，使我们在为伤亡者祈祷的同时，又感觉到事故之外的另一种信息：我们的政府在紧急事故的处理能力方面，有了极大的提到；在信息公开方面，更加阳光、透明，尤其是在五一运输高峰、奥运会召开前夕这种传统意义上的敏感时期。

一般而言，像这样的重大事故的报道，记者会很慎重，因为这可能会给自己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，而且就是在网络上公开了，有时也会被屏蔽。对重大事故新闻的管制，从公共因素方面考虑，是因为这样的信息有时会引起社会的恐慌，造成一些不稳定的社会因素，而且，普通百姓即使知晓此类事情也于事无补；从另一个角度来看，有关部门和有关责任人对此很敏感，不想让信息广泛传播，因为这样的重大责任事故如果是出于疏忽或者其他过失的话，相关责任人员是要负责任的，因此，对责任人而言，不遗余力的封锁消息就在情理之中了。但是，无论出于什么原因，类似这种新闻管制都会与一种文明、民主社会的权利——公民的知情权相冲突。学界的一个基本的判断是：对公众说真话，是政府的一项基本义务；不说真话、不让说真话的政府不是好政府。

我们不能排除一些“必有用心的人”、一些反对政府的人对此类重大事故幸灾乐祸。这样的人也许是存在的。但是，我想，绝大多数人在看到此类报道的时候，第一个感觉是同情而不是幸灾乐祸，无论是这次报道还是其他事故的报道，包括上个月对西藏打砸抢事件受害人的报道，人们一般而言都是寄以深切的同情。真实的新闻报道就在于唤起人们的关注，不让这个社会人情冷漠、人性泯灭。其实，新闻报道的主要受众就是具有同情心的人，那些敌对者毕竟只是一小撮。多数人在这种问题上都有自己的基本判断，除非脑子进了水，有几个人希望自己的国家混乱？因为国家混乱的最大受害者是民众，这是一个基本共识。

我们也不排除此类事故的报道会引起一些恐慌——今天就有很多人对这两天是否乘坐火车表示担忧。这样的恐慌是一个正常人的正常反应；但是，一个理智的人绝对不会因为吃饭会噎着就去喝西北风；同样，一个理智的人也绝对不会因为一次事故报道就不去坐火车。毕竟，这样的事情很少发生；毕竟，人们总是要出行，而出行就要选择代步工具。飞机有时会从天上掉下来；报纸上经常说高速公路上有汽车相撞，其中就有客车；就是自己拥有私家车，谁也不敢拍胸脯保证不出事故。所以，这类事故本身就是一个社会生活中固有的东西，而对这类信息的知晓，也是一个社会固有的权利。人们会理智的对待这样的信息。今天的济南火车站，人们谈论此次交通事故的同时，也在通过火车踏上回家之路。交通事故根本不会影响人们的正常生活。

但是，对这类事故的管制，并不会彻底消除此类信息的传播。比如，这次事故当中的幸存者，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将信息传递给自己的亲朋好友，一是报平安，而是报新闻；再有就是事故的受害人，如果政府管制新闻的话，他们也会将信息通过各种渠道传播。还有个问题就是，国外的网站和平面媒体会不遗余力的报道这样的事情，如果国内一片寂静，反而会衬托出国内媒体缺乏新闻自由，进而衬托出政府的负面形象。被管制而又传播的信息，就像谣言一样，甚至比谣言更加可怕。笔者至今记得SARS爆发期间，民间的恐慌是多么严重，虽然公开的报道没有提到SARS的威力，但是民间却已经谈虎色变了，各种版本的传说绘声绘色；在政府正式公布消息之前，青岛所有药店的相关药品就被抢购一空、价格疯涨……对新闻的管制有时不但不会消除恐慌，反而会造成更大的恐慌。

老百姓的知情权的、新闻公开的一个重要社会功能是对公权力的制约。事故的对位概念是责任，出了事故就要有人负责任。有关人士封锁消息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担心自己承担责任。从人性的角度而言，这是可以理解的。但是，既然自己没有承担责任的勇气，为何又要谋求那个职务、追逐那个利益？为何事先不在工作当中兢兢业业，反而要去玩忽职守？从这个角度而言，新闻管制的一个重要作用就是庇护了一批不合格的公职人员，既不能对已发起到亡羊补牢的效果，也不能对潜在隐患起到警示作用、防患于未然。从这个角度而言，重大事故报道导致的不和谐只是相关的几个人的不和谐、不安定而已，国家不能为了个别人的感受而忽视社会公众的知情权。

最为关键的问题在于，新闻管制造成的最大负面效果是政府的诚信，国内的形象还好说，而政府的国际形象就糟糕了。就像电影《命运呼叫转移》里的那位主角一样，平日不说真话，当他说真话的时候，就没有人相信了。作为国家和政府也是这样。为什么美国人可以拿人权问题说事？美国人自己就没有人权问题、美国就是人间乐土么？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中国国内没有报道的事情却在国外广为传播；而美国人的多数问题是世人皆知的。如果中国媒体在第一时间对相关问题做出报道，美国人也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作为把柄说中国如何如何了。中国自己都认可的事实，别人再去重复就没有太大的政治意义。一个政府如果能够面对自己的重大问题进而解决和处理善后，这个政府的自信心就显示出来了。在这个意义上，这次铁路事故的信息公开就初步显示了一个大国政府的自信。一个自信的政府才有能力创造一个和谐的社会。

因此，对重大事件的及时报道多数情况下不会、也没有造成社会的大面积恐慌，因此也不会破坏社会的稳定、和谐，新闻的管制导致问题挤压，最终破坏政府的形象、破坏社会的稳定。从历次的重大事件的报道，比如SARS事件的报道来看，其正面社会效果要远远大于负面效果。因为如果是社会性的、群发性的事件，信息畅通可以让人们做出正确的判断、正确的行为选择、及时的防范措施。而封锁消息则令人们在盲目的同时也手足无措。

让我们为事故的死难者祈祷；为中国的稳定与和谐祝福。

王林敏

2008-4-28于济南洪家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