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,你相信神灵么?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神灵么?
我是基本上不相信的。目前而言,我既不信神,更不信教。这么说并非对神灵的亵渎,因为我一个人不相信神灵,对神灵并不构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。假如一个神灵因为人不信仰它就迁怒于人,那么这种神灵根本就是不是值得信仰的。神灵的胸怀应该是广大的,而不是小肚鸡肠、狭隘专制的。但是,从我对他人的观察发现,很多人是相信神灵的,并且把很多美好的愿望寄托在神灵身上,从神灵那里寻求精神慰籍,据说灵验的很。
不管神灵到底是否灵验,到泰山旅游而不拜神仙的人并不多。不管男女老少都很虔诚、很少珍惜自己膝盖,有的人甚至逢庙必拜、逢神必求。但是,其中有个问题:求神不是免费的,而是要掏银子的。少则十元,多则百元。有朋友开玩笑说,泰山大大小小的庙宇、神灵全部拜完的话,有些人非破产不可。有些钱就像做无人售票的公交车一样,是直接投到功德箱里面的,按照管理方的说法,这是香火钱,善男信女们为自己积点功德,为神灵添点香火。这一点没什么。个人有点信仰,并且为自己的信仰付出点金钱,是很正常的事情,古今中外皆是如此。相对于汉人而言,信仰佛家的藏民,信仰真主的穆斯林在这方面的付出恐怕更多。而且,庙宇的维护、管理人员的日常支出,都要花钱。也就是说,神灵并不负责自己的场地费用,这些费用需要信仰者负责筹措。
但问题在于,在我看来,信仰者的虔诚恰恰为自己铺设了诸多骗局,泰山上有几处这样的地方,旅游者在不知不觉之间就乖乖的把钞票掏了出来,并且有苦难言,明明知道自己上当受骗却还不能表达出来。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,这是个公理。给神仙上香也不是免费的,香火需要掏钱购买。但是,泰山有一个地方,常年提供一柱香,并且特地声明,免费的、不要钱。有些人也不在乎这种东西,礼貌的或者不客气地拒绝了。很多人则不明就里,拿着香就去拜。这时就有管理人员在旁边指点:在此处点香,再如何上香。一柱香还要搞的那么复杂,需要有人指点?关键在于,管理人员指点的时候,顺手就会把一把锁塞到香客的手中。这把锁是有讲究的,这叫连心锁:锁子、锁孙、锁平安。一把锁配一把钥匙,把锁头挂在香炉上,钥匙据说让香客自己带走,找个山沟丢掉,有些心愿就永远的锁住了。有的人拿着这把锁就不知道如何处理了,要吧,就得掏钱;不要吧,这么好的东西,带着如此多的祝福,太可惜。于是,在犹豫不决、半推半就中,钞票就到了管理人员手中。这是第一关。
上完免费香,管理人员会提醒上香客:给神仙磕个头,许个愿。给神仙磕头仿佛是俗人的义务,所以,这一点,大多数人不会表示拒绝。于是便会面临第二关的考验。在拜神的时候,有的人磕头完事,但有的人会念念有词,许个愿之类的。这时管理人员便有礼物相送:一个吉祥符。这种“符”据说是开过光的,因此是很灵验的,可以寄托自己对家人的祝福。而且这种符也不要钱,你自己看着办,捐点香火钱就行。一般而言,这意思意思就得10块钱吧。但是,还有一种很大的符报,这种符就不是10块钱就能解决的。这是第二关。很少上完香、拜完神而不掏钱的。可见,这柱免费香背后的一整套运作程序,其运作效率是相当高的。
其实,钱不是最主要的问题。问题在于:其一,这种作为信仰符号的锁和符是不是那么神奇;其二,在这种策划之下的指点机制中,人们的信仰被亵渎了;其三,对于不愿意或者没有很大支付能力的人而言,这种东西对信仰构成了障碍。先说说符号:那些锁不是最近的产物,而且,每年的量都很大。挂在香炉上的寓意在于长久牢固。但是,动动脑子想想就会知道,那个香炉根本挂不了很多锁。那么,锁都到哪里去了?虽然一把锁配一把钥匙是事实,但是,开锁却是极简单的。所以,多数锁头可能还是被扔掉的。但这样一来,香客购锁的信仰就被破坏力。有人会说,你这人太较真。但是,信仰这东西可以胡来么?购锁的目的是很明确的,而锁被破坏则意味着游客的目的落空,当然这只是一种心理损失,未必会有实际损失。但即使如此,也会让人不舒服。再说说那些个管理人员。有位年轻的大学生说:我认为这些人纯粹就是在亵渎神灵!他们利用游客的信仰,把神灵当作赚钱的工具,把一个本来很神圣的地方变成肮脏的诈骗之所,那些人眼中其实只有钞票,心里根本没有神灵和游客。
随之而来的,金钱之光把两类信仰者,即穷人和富人,在神灵面前的自尊照耀的一清二楚。泰山上的香火分成很多不同档次,用庙里的香火最便宜的恐怕也要60元钱(可以讲价),最贵的“高香”要上千元——在有些人看来,这就像抢钱一样;在有些人看来,这是高贵的象征,对神仙付出的虔诚越多,心理的回报就越多。当管理人员要求香客捐钱时,如果是有钱人,出手大方,于是,会得到很多赞美、祝福之辞。但是,穷人呢?比如穷学生?上个周末在药王庙,我就看到一个事例。一个女大学生在管理人员的帮助下,完成了对药王的拜祭:管理人员念念有词(一整套祝福话语),纠正女学生的错误姿势(比如,如何许愿、如何上香、如何磕头)。完事以后,管理人员很高尚的说,香火是靠香客出心(自愿)。女学生怯怯的问:最少多少?管理人员说,起码得三五十元吧。女学生说,我们是学生,现在没有那么多钱。此时,管理人员的脸色就不那么和颜悦色了,因为先前申明香客自愿,他也不好反悔,香也烧了,辅助工作也做完了,主动权完全在香客手中。女学生以商议的口吻说:10块钱可以吗?双方都很尴尬,女学生其实也很局促——因为她根本没有想到那样几炷香就要三五十元——她掏出10元钱,仿佛欠了神灵多少债务一样,匆匆而去。如果她不拜药王的话,也许就不会有这些尴尬。这样的尴尬其实有很多,对于管理人员来说是很常见的,但是对于香客而言,则肯定面临着心理的挣扎。
如果没有那么多管理人员晃来晃去;如果管理人员只是做些辅助工作而不那么赤裸裸的向金钱看齐。对于很多不那么富裕的香客而言,可能就不会过于局促和尴尬。信仰本来是个人事务,参拜神灵本来也是个人事务,旁边多了一个据说是“懂得”信仰系统的人的有偿指导,就把无力购买这种指导的人拒之一边了。信仰系统被垄断了,成为一种特权。在有些庙宇、有些时候,在管理人员对香客干涉不多时,拜神者自在的参拜神灵,真正自愿的捐献香火。有钱人毫不心疼的抛出百元大钞;而没钱的人也有自己的解决方案:在青帝宫,我曾看到有人捐献一元的纸币,而且很明显,这些一元纸币是事先准备好的。并且,如果旁边没有人注视着,自己即使不捐钱也并不觉得很尴尬,自己欠神仙人情,那是自己和神仙之间的事情,将来自己发达或者许愿灵验,自然会还愿。但是,旁边多了个人念念有词、指手画脚,自己和神仙之间的事务有了第三人插足,事情就变得负杂了。
世界上的诸多神灵、诸多宗教都强调众生平等。泰山信仰也不例外吧。民间认为泰山是座神山,是众多神灵聚居的地方。这里供奉着儒释道三家的神灵以及众多民间神灵。在这些神灵面前,香客们本来应该是平等的。但是,在神灵和香客之间多了一道屏障,这道屏障人为的把香客分为两类。穷人们接近神灵的机会有时就被变相的剥夺了,但是,在另一个方面,我要问:神灵们能够平等的对待穷人,神灵们是否仍然护佑穷人?
王林敏
2008-5-4